[原]浸食Ⅱ——紫罗兰的爱人(漫画原著:韩露)

 

1805年,一名反政府武装人员携带病毒潜入SODOM,两个月后,病毒暴发,全城570万人无一幸免。此后的十几年里,再没有人敢走近这座残留着大量致命病毒的死亡之城。直到今天,政府还在寻找着病毒扩散的真正原因……

政府的实验室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中,关着一个全身被仪器电线缠绕着的裸体的“人”。研究人员正通过仪器读取这个“人”在睡梦中的记忆残片。这个“人”在梦里见到的只有黑色的液体溅满雪白的墙壁,像是凝固后的肮脏的鲜血,腥红的玫瑰散落四周,混杂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香气以及尸体腐烂的味道。突然,有个男人举枪对着自己,只是他的脸模糊得看不清楚。在男人扣动扳机的刹那,这个“人”从梦中惊醒。

实验结束了,研究人员陆续离去。“人”呆呆地坐在玻璃罩里,神情迷茫,眼神空洞。从梦中读取的画面来看,知道“人”是被执行任务的军官射杀的,但不知道是谁和为什么。十几年前,“神之诫”暴发前30分钟,负责调查病毒事件的军官曾向总部报告说已击毙了病毒携带者,可是随即SODOM发生了空前的大规模病毒泄露事件。没有人知道在击毙病毒携带者与“神之诫”暴发之间的30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政府于是组织调查组,从SODOM的废墟里找回了作为非政府武装人员运送生化武器的机器人的脑中安放的芯片,把它安放在新的机器人体内,研究芯片内储存的信息,从而想了解“神之诫”暴发的前因后果。可是芯片早被病毒腐蚀得残破不堪,内存也都被自动删除过了,根本无法修复。于是调查组不惜令这机器人产生人格分裂,也要读取它的“记忆”。这样不用三个月,它就可能会被送进废工厂了。

在调查组女负责人宣布可以休息的时候,一名叫J.B的男青年工作者偷偷地留在了实验室。他打开了玻璃罩,走近那如同木偶般的机器人,暧昧地搂着它。

“那女人简直是个虐待狂。真可怜!这么美的皮肤被高压电烧成这样,她总是这样对你吗?”他抓着它的手臂问道。

“……不记得了……”它冷冰冰地回答。

“混蛋!”他拉着它的头发嚷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麻木?一副与你无关的表情!你忘了自己曾做过些什么吗?是你把病毒带进了SODOM!!你知道自己有多肮脏吗?你的双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你罪孽深重!SODOM几百万人都因你而死!他们中有老人、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而所有的这一切,仅仅因为你,全部都灰飞烟灭了!!”它面无表情,他接着说道,“看看你的表情!对!即使是听到这些话,你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你不过是一台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机器!这样的你如果有什么罪恶感,不是太可笑了吗?你这台肮脏的满是病毒的杀人机器,为什么会无耻地‘活’下来!”

突然间,那个军官举枪的画面从它脑海中闪过,接着,一个男人的脸似乎出现在它的面前,它隐约记得那个男人也说过同J.B一样的话。眼泪莫名地流出它的眼眶。“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它冷冷地说。

“每天对我说的话只有那句不断重复的‘你是谁’。你的眼睛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吗?你肮脏得连地狱都不原收留……”他说着暧昧地抚摸着它。

它颓废地闭上眼睛,当一幅黑色液体和红玫瑰堆中躺着一具尸体的画面出现在它记忆中时,它忽然用劲抓住了J.B的领口,说道:“带我走!离开这里……到SODOM……只有我们两人……”它想起,在那满是腐尸,到处充斥着紫罗兰香味毒气的死亡禁区内,有它的过去。虽然它现在有个新名字——零,但它曾经还有个令人无法忘记的名字——Belial(贝利亚)!

 

J.B带着零装扮成执行紧急任务的研究人员混出了实验基地。在政府发现的时候,J.B已经骑摩托车载着零,冲破守卫防线,硬闯进了SODOM

**支离破碎的玫瑰散落下来,就像情人的眼泪。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军官站在它面前。贝利亚惊恐得缩在墙角里大叫:“我不认识你……别靠近我!我不认识你呀!不要杀死我——”接着是枪声。** ——零从昏迷中惊醒。

“你们是外来者吗?还是误闯禁区?”一个披肩长发、左臂装着机器手臂的陌生男人出现在零的面前。

迷糊中,男人的脸与梦中军官的脸相重合。零大叫一声,飞一样地逃跑了。

“是机器吗?”男人心想。“那你呢?是它的同伴吗?”男人问靠墙坐在一边的J.B。然而,负伤的J.B一句话也不说,敞开的衬衫里,他胸前的皮肤正在溃烂。“是人类。”男人心里明白。

零在城中狂奔,却连一具尸体也没见到。SODOM成了一座笼罩在毒气中的空城。它闯进一所教堂。“有人吗?喂!”它喊着问道。

“早死光了。”刚才的那个男人出现在它身后,并回答说,“十几年前的病毒事件后,SODOM就没有了任何生物!”零转身往后退了几步。男人接着说,“那个军人是你的同伴吧?病毒从他身上的弹孔渗入内脏,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恐怕活不过今晚了。”零惊慌地看着他。男人戴上一付墨镜,走近它,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刚刚是因为害怕我的脸才跑开的吗?所以我想,你同伴大概不会介意我借他的眼镜来把脸遮起来。”零沉默不语。男人又道,“我是机械师E。如果有什么麻烦事就来找我吧。”他温和地说。

“尸体……尸体呢?”零战战兢兢地问。

“啊,你是指在病毒事件中死掉的人的尸体吗?他们啊,不是就在你身边吗?”E回答。

零这才发觉教堂的过道两边点燃着无数的白蜡烛,它惊恐地望着四周。

“上帝创造了人,所以人死后,就回到了上帝的身边……”E走去拿起一支蜡烛说道,“病毒泄露后,SODOM幸存的‘机器’将所有能找到的尸体都埋葬起来,让他们回到上帝的怀抱中,去得到永久的安宁……可人制造的‘机器’毁坏时,他们却把它丢进废工厂,没有人会去埋葬一台‘机器’……你……不该到SODOM来的……”

“我来找一个人,他与我的过去有关……可我全都不记得了……想起他令我害怕,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忘记有时也是一种幸福。”E边说,边去点燃被风吹熄了的几根蜡烛,“从前这里街上的小孩常来找我为他们做些简单的机械玩具,‘神之诫’扩散时,他们中最小的才刚刚会叫妈妈,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虽然我不想总是记得这些事,但却无法忘记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E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

零小心地靠近他,把墨镜从他脸上摘下。E回应似的笑了笑。

“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所以……没有必要把眼睛隐藏起来。”零感到E的脸与那个军官相似,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温柔笑容。它不记得军官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谁,对于他的全部记忆,只有冷酷的神情,直指自己的枪口,以及一大片凄凉的腥红色玫瑰漫天飞舞……它知道——他杀了它!

零决心要找到他。E答应帮它。

 

一大块荒凉的土地上,竖满了石十字架。

E,这里是……”

“墓地。”E回答道,“SODOM570万人都埋葬在这里,他们静静地在地下长眠。如果你要找的是人类的话,他就在他们中间。”

“他……死了……”零不能相信地呆站在那里。在这堆积如山的墓穴里,埋藏着一座死城,而他可能也在其中。零突然想起J.B在实验室曾说过的话,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

“那一天的情景永远也无法忘记!SODOM简直就成了地狱!城中就算没有感染病毒的人,也都成了政府军的炮灰。”E倚着一块墓碑沉痛地说,“这里很多座墓碑下都埋葬着不知一具尸体,也有很多尸体是残肢拼起来的。当年在病毒暴发时,很多垂死的人试图冲出去求救,可军部为了平息骚乱和防止事态恶化,竟然对SODOM发动大规模空袭。数以万计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连骨头都没有剩下,而真正死于病毒感染的人数其实不到一半,甚至现在城中还有很多地方因毁坏过于严重而无法进入清理尸体。这里有太多无辜的人,他们不是死于敌人的生化武器,而是自己同伴的炮火!”

墓地——连续不断的坟墓在视线中延伸着,好像没有尽头……风在沉默的空气中穿流,萧条得令人发抖。

零朝着风吹的方向远望,突然之间一丛刺眼的红色扎进它的视线——那是某座墓碑前放着的一束红玫瑰。它的眼睛一下子像被定住了,直直地走过去。

“怎么了,零?”E好奇地跟过去说。

“我……来过这里……”零在墓碑前跪下,努力地回想说,“就在这个地方……这个坟墓……这些花……我和一个人来过……这些花就是他留下的……那个人,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我拼命想找到他,却连他是谁也不记得了……”零向那早已枯萎却奇迹般鲜红的玫瑰伸出手去,把它抱进怀里,“他留下来的花,干枯得一碰就碎成千片万片,但为什么还是这么红?……像血一样!……红玫瑰……”它抬头转向E,“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心痛吧。”E看着碎了的飘逸在空中的花瓣回答说,“从前有个跟我很要好的人类女孩有天送了我一支红玫瑰,我一直在猜想它代表着什么意思,直到那支花干枯时,我才鼓足勇气跑去问那女孩它的含义,可我看到的却是她抱着一大束同样的花嫁给了一个军官,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她怀中抱满的,是我的心痛……”E说得很慢,脸上却挂着微笑。

干枯了的玫瑰碎片从零的手中飘走。零走近E,用右手的食指指着E的左胸,问:“是这里在痛吗?”

E没有回答,依旧带着笑脸,仰望了一下天空,说:“要下雨了,我们走吧。”

零知道红色玫瑰所代表的仅仅是一种心情,但那无疑是最特别的。E的脸上仿佛戴了一个假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内在想法。而在这座城市中与E同样幸存下来的“机器”,还有多少呢?

 

雨,在两人没有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以前就下了起来,他们跑进一座废弃的大楼里躲雨。忽然传来莫名的响声。

E,这边好像有什么声音。”零好奇地寻声音走去。还没等到它回神,一块残砖飞一般地向它砸来,接着是一个刺耳的叫骂声。

“滚开——奸细!!你这条政府军的狗!!”只见不远处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趴在地上,怒瞪着它,极其愤怒地喊道,“军部那些屠夫派你来看我们是不是都死绝了吗?你们这些穿军服的人,全部都是杀人狂!刽子手!!”

零惊恐地靠在铁丝网墙上,让它恐惧的不仅是难以入耳的叫骂,更是它所看到的——年轻人的身体支离破碎,甚至连下半身都没有了,腰部裸露着大量电线和金属零件——一个残破不堪的机器人!零滑坐到了地上,害怕得动都不敢动。

“滚出SODOM!这里不需要你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军部的杀人机器!SODOM已经无人可杀了,都死了!老人、孩子……所有的生物……什么都不存在了!”年轻人的叫骂声继续刺痛着零的耳膜,“SODOM变成这样都是政府军干的!杀人狂,都是你们的错!!”

零望着眼前这个满怀憎恨、幸存下来的“机器”,手足无措地呆呆地坐在那里。

[政府军到底对这座城市做了什么?谁是穿军服的杀人狂?]——零无从得知。

570万人都死了”——E告诉过它;“你忘了自己曾做过些什么吗?”——J.B也曾对它说过——“你知道自己有多肮脏吗?你的双手沾满了别人的鲜血!你罪孽深重!SODOM几百万人都因你而死!!……你这台肮脏的满是病毒的杀人机器!……”

“哇啊——”零大叫着跑了出去,冲进雨里。

“零!”E跟着跑出去。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零痛苦地抱着头大叫,“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些残破的记忆掠过它的脑海——一个手夹香烟,带着墨镜的军官说过:“……他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都死了,那场病毒事件导致了二万多人的死亡,而传播病毒的就是有着人类外表的机器……” ;实验室里的女负责人曾告诫J.B:“不要与它做近距离接触,虽然已经过数次消毒,但上面也许还残留着‘神之诫’。”

“不是的!胡说!什么‘病毒携带者’……我什么也不记得!为什么都要说是我引起的!!你们撒谎——”零歇斯底里地狂叫着。

E抓住了它的手臂。“冷静点,零!他只是因为你穿着政府军的制服才把你当作军人的,没事的!零,别害怕,那是误会!”

零没有再喊叫,只是像只受伤的羊羔缩紧了身体,许久才开口道:“放手……我很脏……我的身体……从上到下都脏得要命,令人作呕……”

E俯下身,靠近零的脸,一手搭着它的肩,一手撩起它被雨水淋湿了的头发。“看着我,零,我是E啊!”

零机械性地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E的脸,而是一张与E一模一样的脸——一张它再熟悉不过的脸!

“哇啊——”零又大叫一声,推开E的手,迅速倒退了几步。

“零!你怎么了?”E惊诧不已。

“别碰我!你不是‘他’……”淋着冰冷的雨,零颓废地站在那里呆滞的眼睛里似乎看见了四周有很多打着伞的行人从它身边经过。它想起来了!!!

——想起在同样大得连视线都模糊不清的雨中,在同样冷得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夜里,唯独一个没有打伞的男人走在前面,自己撑伞赶上了他,用令自己都奇怪的娇媚声音和他说话:“喂,等等我!你要去哪里嘛?带上人家啦!……好不好?人家无聊死了!”……“我们一起回家吧……”男人答道。回家——是那样熟悉的字眼!在那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两个人的家里,和那个男人过着再熟悉不过的日子!男人还时常站在家门口,对着迟归的自己说:“贝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拿你没办法!快进来吧!”——是的,零记得那个家,更记得那个男人!

“……红……茶……红……茶……红茶……红茶——”记忆之门打开了一条缝,却令零陷入了失控之中,“红茶!红茶!!——”它叫着转身而去。

“零?!”E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它。

“放手!!我要回家!红茶正在淋着雨找我!放手啊!他在找我呀!我要回家!!红茶他在找我啊!!”

“够了,零!清醒点!!那些只是你过去的一些残留记忆!那只是过去!这里才是现实,明白吗?别再伤害自己了!!”E奋力地抓着它的肩膀,想要将它叫醒,“全都过去了!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在了!这世界上已经不存在那个人了!他已经死了!!”

残酷的现实令零的精神近乎于崩溃。它不能相信那个人的消失,因为它相信“红茶”这个名字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不会刻在任何一座墓碑上,然而现实令它绝望。它死命地抓紧E的衣服,努力地让自己不至于因站不住而摔倒。

“零……”E想让零看着自己,却被它泪流满面的脸而震惊。

“我很冷……请你抱紧我……”零的声音和它的身体一样在颤抖。

没有经过任何考虑,E将零紧紧地拥在手臂和胸膛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即使这样,零也感觉不到和被红茶搂着时一样的温暖,它知道,因为E的身体与自己一样,是冰冷的……

 

夜幕悄悄地降临。零寻着记忆的脚步,来到一个酒吧。打开门,似乎看得见昔日的五光十色,托着盘子的侍女来往于并不宽敞的过道,正前方的舞台上,乐队正在表演,端着长柄话筒的贝利亚尽情地唱着自己喜爱的歌曲。

“……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为何总是一脸尚未满足的表情。意识仿佛被身体蚕食,四周只是无尽的黑暗,带我卷入死亡的旋涡。开启梦中的罪之花园,放肆地任由过剩的噩梦不断膨胀。这就是爱,在原罪中成长……”

歌词伴着曲调隐约地传进零的耳朵。它望着眼前熟悉的事物出神,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样,不曾改变,只是,大家都不在了……

“这里是我从前工作的地方,过了这么多年,一点也没什么变化……”零随意地坐到一只茶几上,感慨地说。E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毛巾递给它。“E,你的手……”零注意到E那零件裸露在外的机器左臂。

“这个吗?”E举起自己的左手,“没有润滑油,已经锈得不太灵活了,几年后大概会烂掉吧!来,把身上的雨水擦干,不然你也会生锈的。”E用那双略带铁锈味的伤痕累累的手为它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零感到毛巾很柔软,E的手也很温柔,只是那手活动起来有点缓慢而笨拙。它想:“就像E所说的那样,这手终有一天会烂掉,然后呢?是双脚?慢慢地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生锈、腐烂,直到像刚看但到的那台‘机器’一样,支离破碎,如爬虫般生存着……在这座死城中,到底还有多少像E或像那‘机器’一样的幸存者?而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下令轰炸SODOM的军部,还是导致军部痛下决心舍弃这座病毒污染的死城的我呢?”

“零,冷吗?你的手在发抖。”E的声音拉回了零的思绪。

“对不起,E……我……”零欲言又止。

“什么?”

“不,没什么,什么也没有。”零不敢说下去,它害怕E知道真相后会做出的反应,即使它讨厌自己的懦弱、自私和虚伪。

E在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毛巾擦拭自己湿淋淋的头发。

“我和那个人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零边回忆边告诉E说,“他是店里的常客,每次都坐在你现在的位子上,静静地喝红茶。因为他对谁都很冷淡,大家都在背地里叫他‘冰红茶’,而‘红茶’这个称呼是属于我的,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他……不知为什么,那时我非常想接近他,可是结果却被他当场泼了一身热茶,那个差劲的男人……”

“你就这么爱上他了?”E从头上拿下毛巾,问,“甚至不惜穿过封锁线,回到SODOM,就是为了找他吗?”

面对E的问题,零突然不知如何回答,记忆有了偏差。“是呀,这是理所当然的嘛,因为我爱他啊……他……也非常爱我……所以我来找他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爱我呀……”零说着这些话,头脑却在迷茫之中。它记得那个雨夜,红茶似乎在什么人的墓碑前对自己说了些什么话,但却记不清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也记不起来了。但是它确信红茶深爱着自己,只要记得这些,它就很满足了。

E,你知道吗?我从前是名歌手哦!我唱歌给你听。”零站了起来,走上舞台,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为E演唱它拿手的歌曲。

 

“……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为何总是一脸尚未满足的表情。意识仿佛被身体蚕食,四周只是无尽的黑暗,带我卷入死亡的旋涡。开启梦中的罪之花园,放肆地任由过剩的噩梦不断膨胀。这就是爱,在原罪中成长……”

第一次与红茶相遇时,贝利亚就是唱着这首名为VIOLETS BELOVED(紫罗兰的爱人)的歌。终于有一天,红茶像往常一样坐在他常坐的沙发上,点了杯红茶,贝利亚颇有兴趣地走过去与他搭讪:“HI!扑克脸,这是你的杯子吗?……好男人,应该喝酒。”可红茶却以一贯的恶劣态度说了句:“走开!吵死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而自尊心颇高的贝利亚,也因这不愉快的对话积聚了一肚子火气,冲动地与其他客人打架而受了伤。之后,它又死皮赖脸地跑到红茶的家里。“喂,人家是因为你受的伤!所以你要负责,让我住下来啦!”贝利亚撒娇地说。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吸着烟,看着报,一脸不想理它的表情。“红茶,红茶——人家在问你话嘛!”贝利亚见他依旧不理自己,索性爬上沙发,靠在他身上,“你说我穿哪条裙子比较漂亮?”“都漂亮!”红茶不耐烦地回答。“不对!你是说我穿什么都漂亮,还是我漂亮?”贝利亚调皮地坐到他身上,缠着他问。红茶看着它,将上衣的拉链拉到顶端,又吸了口烟,考虑了半晌才回答道:“你漂亮。不过,不许穿这样出门。”他又看了一眼它身上那单薄的裙子。“哼,你管我!”贝利亚强嘴说。不过它终究在红茶家里住了下来,甚至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红茶一直很忙。在没有朋友陪伴时,贝利亚就会在充满他气息的房间等他回来。有一天,贝利亚从梦中醒来,发现红茶正坐在床沿边看着自己。“红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叫醒我呢?”“因为睡着的你,看起来更‘真实’一些。”贝利亚听不懂他的话,只觉他略带怪异的忧伤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仿佛穿越过去,看着另外一个人。

普通而平静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直到一个雨夜,工作中的贝利亚突然发现红茶一个人淋着雨走在街上,它便打伞赶过去为他遮雨。“HI!红茶,你要去哪里嘛?带上人家啦,人家无聊死了!”……接下去的事情零已记不起来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零心想着问自己,“什么也没发生吧。因为红茶是爱我的,所以那个雨夜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再后来也没发生任何事……红茶对我很好,很温柔,他爱我,他是属于我的。我是一名歌手,并不是什么‘杀人机器’。别人一定是弄错了!红茶也一定还活着!因为参加过数次生物战的他早对细菌病毒有了免疫力,他一定就在这个城市的某处等我去找他。然后,我们俩在这个只有机器的与世隔绝的孤城中相依为命,再也不分开……”

零的歌唱完了。它趴到沙发上,头枕着E的腿,它已经很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E一个人,走出了酒吧。漆黑的夜晚,雨还在下。

“这世界太多的事情都不可思议!人类的生命真是顽强啊!我以为你早就烂光了。”E回到了首次见到零的地方,发现J.B还坐在那边的墙角里。

“……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J.B虚弱地说。

“不行。我的电脑芯片程序禁止我对人类施行暴力。”E回答。

“……人类?……我……这个样子……还能称之为‘人类’吗?”J.B惨笑着。他的身体已被病毒侵蚀得不成样子了,“身体里……好像无数的虫在爬……当痛苦得想去死时……却发现自己连可以握枪的手……都已经烂掉了……真讽刺啊……生命在这样的状态下变得卑微下贱……悲惨到了可笑的地步……”

“你为什么带零进入SODOM?你的军服是政府军‘机械工程部’的吧?那零呢?它的真实身份是什么?”E问。

“你知道吗……政府军国家安全部最高指挥官……也就是……当初下令空袭SODOM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那么令人值得骄傲的父亲……是他在捍卫这个国家的安全,保护其不受侵犯……以前我一直这么认为……SODOM事件之后,我开始意识到,一直以来……父亲所从事的工作……到底意义何在……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杀戮真正意味着什么?……没有答案!……空袭SODOM是必须的,因为假使从城中逃出一名带菌者,所造成的后果也将是无可挽回的病毒大扩散,可是……真的是毫无其它办法吗?……几百万人就这样死在了这里……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崇拜尊敬的父亲……其实是个双手沾满别人鲜血的屠夫!……见到零的时候,每个人都告诉我,它就是SODOM事件的元凶……将‘神之诫’带入SODOM,一切全部因它而起!!……它的出现对我而言是种解脱……父亲没有错,SODOM的死者也没有错……真正的罪人是这个害死了所有人却无耻地获救的‘机器’……它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赎罪!……但是,我错了……对方只是连内存都被删除的废铁……无论我如何折磨它、羞辱它,它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只会用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嘲笑我说:‘你是个逃避现实的混蛋!’……到底是谁的错……我已不知道了……这时再来争论什么该由谁负责,根本毫无意义……我只明白它并没有做错什么……它是属于这里的,所以我把它带回来……我只是想来了解SODOM事件的真相……只可惜……真相我不可能看到了……军部对这个城市所做的……则是我看到的另外一种‘真实’……”J.B困难地喘着粗气,痛苦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见一支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

E把子弹上了膛。“到现在,你还看不透这一切吗,可怜的人?”

枪响了。J.B身后的墙被染成红色。

“你也许不是个‘坏人’,而我也并不讨厌你……‘真实’……‘真实’又是什么呢?”E自言自语地转过身,零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后,“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E还是微笑着说。零只见他的脸上沾着J.B的血,雨淋在他的身上。

 

翌日,阳光普照着这座没有人气的死城。E带零来到一个塌陷得不成样子的楼群里。

E,这是……”

“这样的景像,似乎更贴近想象中的‘被军部抛弃了的SODOM’吧?”

这里很安静,周围的一切对零而言都既熟悉又陌生,房屋、街道掺杂着紫罗兰花香的温馨气息,即使是经过政府军战火的洗礼,依然残留着些许本来面貌。

不知为什么,零又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昔日乐队的朋友有一次对它说:“贝贝,一起去喝酒吧!不要总是闷在家里,无聊死了!”“不行啦!红茶要人家早点回去呀!”贝利亚拒绝道。“你呀,都快成贤妻良母了!那个当兵的到底哪点好?”贝利亚笑了笑,没有回答,可它的眼神中却透露出说不出的意味。

“三年前,政府军曾派人来过这里。”E的话把零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第一次是来取走一些机密文件,几天后,又来了另外一支部队……我想尾随他们逃出城去……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那些军人来取走的是一枚‘机器’专用芯片,好像隐约听他们说与SODOM病毒扩散有关。”E背对着零,让它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后呢?”零平静地问,可内心的海平面荡起了一阵不安的微波。

“有时候,我觉得人类比我们这些‘机器’还要冷酷。”E回头看了它一眼,“零,你知道那天我看到了什么?”他似乎犹豫着停顿了一下,“……那些进入SODOM的士兵在向禁区驻军交出芯片后,政府军为他们准备的不是消毒剂,而是火焰喷射器……在场所有的人,都只是冷酷地看着自己的同类在火中燃烧、挣扎不断地惨叫。没过多久,一个个刚刚还是活生生的人,就被烧成了焦炭……”

“因为……惧怕‘神之诫’?”零战战兢兢地问,其实它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你呢?”

“当然是回去了,我不想被人烧成一堆废铁。”E笑了笑说,可他的眉头却是紧缩的,“‘神之诫’的持续期实在太久了,如果是人,根本不可能活那么久。十几年前的军部没有下令对SODOM使用核武器,而只是发动了大空袭,说明他们还是想留下这座城市,只要静静地等待着病毒持续期过后,再重建它。”E一边说一边领着零往前走,它不知道他到底想把它带到哪儿去,“被隔离在禁区的我们,与其现在被守卫军烧掉,还不如等下去……等上一百年……或许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也说不定哦……”他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零看到眼前破碎了的玻璃墙上,坐靠着一具已成骷髅的尸体,尸体身上穿的军装分外眼熟。它缓缓走上前去,在尸体前面蹲下,脑海中思索着什么。

“……长期接触各种病毒的我们,都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他虚弱的妻子和新生儿却没有……”好似听过的话,随着一个带着墨镜的黑发男子的面孔闪现过零的头脑。

“……ELY……是ELY……”零惊恐地定着那具骷髅,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情:ELY——以前是红茶的搭档,甚至可以说是红茶唯一的朋友。他经常和红茶在一起,对红茶也十分了解。红茶的很多事情,包括红茶妻儿的事情,都是ELY告诉贝利亚的。

ELY……为什么连你也……如果连你也变成这样的话……那红茶他……”零不敢往下想,只能痛苦地抱着头。

“你认识他吗,零?”E突然问道,可是不等零回答,他又接着说,“我要带你见的人就是他——将‘神之诫’带入SODOM的人!”

“什……什么……你说什么……”零惊呆了。

“你开始恢复记忆时,就一直在拼命向我隐瞒什么吧?那时我就想到也许与你的过去有关……”E终于说出了令零感到害怕的事,“所以我跑去问那个带你来的军官……其实,真正的带菌者是这个人类……当年病毒扩散时,我也是目击者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呢?”零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丝毫感情,冷得像块冰。

“需要吗?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过是一台‘机器’,人类的工具而已……”E看了零一眼道。

它的心已经麻木了。“真实……真实是什么?……神啊……请告诉我……至少……希望为自己的被杀找一个理由……”零的思绪完全陷入了腥红色玫瑰的记忆中。

“为什么……王八蛋!你这个大混蛋!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零抓起一块石头用劲地向尸体猛砸。

“零!住手啊!”E大叫。

“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为的是什么!你说啊——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零完全失控地哭喊。

“住手!对方只是一堆枯骨啊!冷静点!”E抓住了零的手腕。

“你们叛军之所以反抗政府,不就是因为他们的残暴统治吗?可你们这么做,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骷髅掉落在地上,ELY的身影在零的心目中彻底破碎了,“你们这些疯子!全都是疯子!大混蛋!!”零挣脱了E,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去。

“啊,等一下!……零!你去哪儿?!”E追过去问,“喂!零!……”

没有回应。零飞快地冲入一幢破损的大楼,毫不在意E的叫唤,闪电般地冲上了楼梯,把E甩在了身后。

 

[——我想起来了!!自欺欺人的其实是我自己!那个雨夜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那个雨夜,ELY曾对我说“你不给那傢伙打个电话吗?也许你并不是他讨厌的‘机器’啊……”可是,事实上,红茶根本就没爱过我……他对我的感情——只有厌恶和憎恨!我就像个自作多情的白痴一样……最后……被他抛弃……]

楼梯的末端,一堆丑陋的尸骨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

[这是……那时他带来的那些士兵的尸体……]

记忆里,一群士兵将自己围在中间,一支支黑色的枪口正对着贝利亚的脑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看到的,是那个男人将一束血红血红的玫瑰散在自己身上。

[那是记忆中一直不敢碰触的那一部分……不愿想起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在寻找的“真实”啊——我不愿面对的真实!]

顶楼的大厅已残破不堪,天花板的隔板静静地倒在地板上,阳光从头上的窟窿穿入大厅,刺眼得令人头晕。在那变了型的入口处,零瘦小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它对面的断墙上靠坐着一具穿着军官服的尸骨,尸体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美丽的机器娃娃——贝利亚!

[十七年前,在这个房间里,我被人“杀”了……那个杀我的人,就是我所爱的“红茶”……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宁愿不再回到SODOM,不再想起真实的你……就算一辈子被关在实验室也好……至少……可以带着虚假的对你的甜蜜憧憬而生活在幻想中……虚假而又悲哀的幻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我爱他啊……他也非常爱我……所以我来找他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爱我呀……因为……他非常非常地爱我……”——这是谁曾说过的自欺欺人的疯话!!]

“我不懂你的想法,红茶……”零慢慢走近过来,眼神迷茫地盯着昔日的自己,贝利亚像是睡着了一般露着幸福的表情,“一直以来,我都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现在也是一样……”零自言自语地说着。

在那两具残骸四周铺满的早已干枯了的红玫瑰花瓣中,躺着一把枪。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善变!这样反复无常!……温柔地收留我……却又恶意地中伤我、厌恶我……送我这些红玫瑰,却又开枪杀死我!!这么多年你一直这样抱着我的尸体吗?你有这个资格吗?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补偿你对我的伤害吗?你以为我还会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一样爱着你吗?还会相从前那样不管你给我多大的伤害都毫不在意地重新回到你身边吗?”零近乎发狂地大叫着,“我不喜欢你!我也不爱你!!我甚至憎恶你的存在!!!”

“红茶,红茶,我爱你哦!”——贝利亚曾说过的话还依稀储存在零身体中的芯片里——“红茶,你知道吗?昨晚我做了个梦,梦中你要离我远去,而我拼命阻拦……”

[爱上你……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是多么久远以前的记忆了……那段时光……果真像白日里做了的一个美梦,梦醒时,一无所有……]

零静静地捡起地上的枪。

“这么多年,我在研究所受尽了折磨,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是要我想起你……想起你是如何抛弃我……然后杀了我……你们都以一副公正无私、道貌岸然的表情说恨我,因为说是我引起了这一切……可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我……又该去恨谁呢?”零缓缓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十七年前,你用这把枪杀了我,我脑中的芯片,就是你怀中抱着的那个身体的。现在……都还给你吧……”

 

枪响了。

零倒了下来,就像十七年前一样,倒在那满是红玫瑰的地板上。当它那冰冷的身体碰触到同样冰冷的地板时,零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然而下一秒钟,它的意识又清醒了过来。

[我……还活着!]零从地上坐了起来,惊奇地看着那把掉落的枪。[空的……弹匣是空的!所有的子弹……都在那时打在了我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零狂笑不止,“为什么你还要抱着我?既然杀了我,既然恨我恨到可以用整匣子弹来杀我,为什么生命结束的时候却要抱着我一起沉睡?”它站了起来,“你说过……那红色的玫瑰代表着你的挚爱啊……为什么要把我当作最后的寄托?……这样的你……太狡猾了……”

它走近尸骸,抱起贝利亚,来到窗口。

“这个没用的破烂不堪的木偶丢掉算了……干吗像个宝贝似的死死抱着不放。现在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我啊……”

零松开了手。贝利亚的身体从窗口坠了下去,消失在楼群的废墟里。

“现在的你很孤独吧?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真是可怜啊!”零倚在窗口,背对着留下的那具尸体,看不到它说话的表情。

[红茶……在你开枪杀我的瞬间,你心里在想的是什么呢?……一直以来,有句话我很想问你——你爱过我吗?……那时你送给我的红玫瑰,是否就是你怀中抱满的心痛呢?……再次见到你的瞬间,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不想我离开你的话,就不要对我不理不睬;不要让我伤心;不再粗暴地对我;不再让我淋雨……”零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喜欢让你喝酒你就喝酒,不许再碰那该死的红茶;要每天去PUB听我唱歌;每天送我红玫瑰……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会……永远地留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了……”它转过身,晶莹的涓流从它的眼眶源源不断地划过脸颊,但它的表情是微笑着的,温柔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

[即使你抛弃了我,我也不在乎……即使你杀了我,我也还是不在乎……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把过去十七年的时间全部补偿给我……在这座只有“机器”存在的无人死城里,陪我度过剩下的时光……一百年……或永远……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了!]

零再次走近那个男人,用颤抖的双手搂着他,把自己拥入他的怀中。它抱住了他,很紧,很紧。

“我回来了!红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HI!扑克脸,这是你的杯子吗?……好男人,应该喝酒。”……“红茶,红茶,你去哪里嘛?带人家一起去嘛!”……

 

灰色的SODOM在阳光的普照下,映显出昔日的灿烂光辉,一片片纤小的东西从太阳所在的方向飘落。

“唔……这是……羽毛?”E惊异地抬起头,只见那纯白的希望之羽如雪花般飘扬在空中。

“是白色的羽毛!”不只是E,更多的“机器”目睹了这白色的希望。

“这些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的?”

“啊!看到了吗?所有人都看到了吗?”

众人抬头观望。一小片阴影从太阳旁边掠过。那背着阳光在蓝天下翱翔的,是只不知名的鸟。

“你们看到了吗?……在SODOM的天空飞翔着的……那是——奇迹!”

 

远处,在那近乎天堂的地方。隐约传来动听的音乐,贝利亚的歌声仿佛在SODOM上空回荡:

漫天飞舞着的纯白羽毛……仿佛回到了从前——你沉睡时,梦中是否有我的容颜……纯白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在这极度幸福的时刻,我的歌声不会停歇……即使我没有可以温暖他冰冷身体的体温,他也不会再有看我的眼睛和听见歌声的耳朵……我依然要俯在他耳边,成千上万次地重复着那句话——我是如此爱你!爱你存在的这个世界和这世界的一切……我歌唱不停,即使时间慢慢走过,我的思念亦是如此的深刻,在这极度幸福的时刻,我愿这世界一如我现在般被幸福包围……无限的日子,不再复返的时间,当世界终结时,我们也不会分开,在漫长的等待与期盼中,愿每个人都获得幸福……我变成世界守护他的梦……我歌唱不停,那是在瓦砾中筑起的乐园,祈求幸福浸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祈求我永远爱的人幸福……

<END>

                    改写于2003.11.6.  16:31

                    完稿于2004.1.29.  14:00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自我介绍

宝井吉利

Author:宝井吉利
性别: 女 年龄: 24
城市: 中国苏州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类别
月份存档
音乐盒子
搜寻栏
全部文章的链接

显示所有文章

连结
L'Arc
HYDE
FC2计数器